【講座】2015.2.7馬欣+但唐謨《反派的力量》新書座談會於信義誠品


2015.2.7馬欣+但唐謨《反派的力量》新書座談會於信義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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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字稿微修版(未完‧待續)---- 

(播放《沉默的羔羊》)

>>>反派的分類

★但唐謨:我們今天主要是談這本書,我覺得寫得非常好的一本書,叫《反派的力量》,等一下馬欣會有很多話要講,不過我想先強調我自己對「反派」的一些意見好了~其實我覺得反派這種東西非常迷人,大家想像一下,為什麼這本書裡面的反派都要那麼地炫呢?這樣講好了,我把反派稍微分類一下好了!基本上我分為三個種類,第一個種類基本的「正義的相反」,譬如說警匪片裡的土匪啦、西部片的紅番(美國印第安人),就非常平面的東西,這是我們都知道的;第二種是比較有趣的,是一種「witchcraft賤的」(聽不清楚,但我覺得是XD)反派,大家有沒有看過一種連續劇,台灣的,裡面有大反派,一般都是女的,演員去菜市場的時候會被大家罵,這好像是台灣比較特殊的,因為這種反派每天晚上八點鐘跟你朝夕相處,你就把她當真的一樣,這是一種有趣的反派;第三種反派,主要是這本書裡面提到的,這種反派事實上也不是反派,就是我們,我們心中的自私、不安、恐懼、害怕…..等等,我想這本書裡面描述的反派大概都是這種類型。那剛剛我們看到《人魔》的片段,等下馬欣會幫我們做解釋,那我現在把時間交給馬欣~

♪馬欣:謝謝但唐謨今天拔刀相助,因為我上一次太緊張,謝謝!他剛剛有把反派分成三個類型,我這邊也有寫到反派對我來講分成兩個類型:一種是如蟲子般附著朽木,吸著腐汁;另一種是其心善感如薄翅,墜入惡意的綢網中,那抹善終生振翅難飛、喊叫無聲,眼巴巴望著善之不可得,於是閉眼鬆手墜入深淵。

有很多人對我來講,就像但唐謨講的第三種,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恐懼,或是他完全沒有辦法面對社會的抵制,就像這29個人的情況一樣,我會選人魔(沉默的羔羊),相信那幕很多人都看過,安東尼霍普金斯的眼神成為不朽的經典,那個眼神為什麼迷人?是因為他看我們像看獵物,在這之前,幾乎沒有什麼角色把我們看成是生鮮櫃裡的冷凍雞肉,甚至可能過期的生凍雞肉那種眼神,我覺得那種部分可能有一種慈悲在,如果今天有一個比我們更高一點的生物,或自命比我們高一點的生物,他看我們是像生鮮冷凍雞肉一樣地活著,還是我們真的有自己的靈魂價值?這部電影最重要的,其實我覺得它想要鋪陳的是這個部分。

>>>生死叩問

雖然我不是什麼柯P的迷,可是他前一陣子講一句話「你問我什麼叫死亡?請問自己,怎樣才算活著?」我裡面有寫《告白》的「命」,《告白》的老師電影開始在黑板上寫了「命」字,就算她的女兒被殺了,可是她也很想要告訴同學『命』跟所謂的『活著』有什麼不一樣?可是當下中島哲也的畫面就是一片無視,大家在玩手機,沒有人在聽老師「命是什麼」這個命題,好像藉由「殺時間」去逃避掉生命的存在,其實大家對現在社會現象,大概也有觀察到這一點。

如果回顧柯P那句「怎樣才是活著?」還是終歸回到笛卡兒的原點「我思故我在」,必需要思考,才能活出靈魂的價值。人類其實跟其他的物種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是最好笑也是最諷刺的一點,就像我寫雷神索爾Loki一樣,「只要他一思考,他全族的人都在發笑」,這跟我們現在社會一樣,一旦我們過度深入思考,或針對各種不同切面做思考的時候,可能社會就在發笑,就說你怎麼想這樣多啊?你想這麼多是幹什麼啊?殊不知如果不思考的話,你就會一直進入閉鎖性的環境中,所以「思考」是非常好的預防針吧!對於未來所有不可知的際遇,原本認為生存只有窄小的房間、能發揮的只有這一點,可是藉由閱讀跟思考,進行「開鎖」的過程。

最近有很多人出「為什麼要讀書?」還有法蘭岑的《如何獨處》,我覺得他們都是在鼓勵閱讀這件事,為什麼我覺得閱讀很有趣?就像我上次講的,人類是很平視角的動物,他只有自己的立場,無法全觀自己的處境,可是閱讀這件事就有點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比方說我從米蘭‧昆德拉這個巨人,然後爬到卡爾維諾這個巨人的肩膀上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不同不同不同不同世界的風景跟視角,你的生活變得很有趣,變得有很多不同的觀點,你可以脫離自己生活的景況,你的生活被打開各種不同的稜鏡,看到一件事絕對不可能只有一種觀點。所謂「生命的樂趣」,如果戳破的話是非常可惜的。

我覺得《沉默的羔羊》是在呼應《告白》老師講的「命,是什麼」,漢尼拔就是覺得我們沒有尊重「命」這個東西,所以他才把我們當作獵物,當作一個餐餚在看待,這部恐怖驚聳的價值其實在這裡,要不然一般吃人肉的電影實在非常多,特別的地方就在獵物對自己的反思。
然後…嗯?因為我跟但唐謨就是..那你有沒有什麼要講?(大家笑)兩個緊張咖就會這樣,所以昨天我說一個是宅女,一個是什麼…?

★但唐謨:魯..魯蛇…

>>>筆法轉變

♪馬欣:哈哈,我應該也算魯蛇吧~我在寫專欄的過程慢慢發現,好像讀者都認為我是男生比較多,在場有沒有人可能直覺性覺得我是男生?以前我在幫《GQ》他們寫的時候也是這樣,妳不是男的?!妳不是很愛瘋狂酗酒跟抽煙的那種男生嗎?然後露出「這不是肯德基」的表情,害我也覺得很內疚,那我應該要像怎麼樣的一個男生?可能我的筆調很中性這樣。但唐謨你以前會覺得我是男生嗎?在沒看到我本人

★但唐謨:其實我以前以為妳是那種穿高跟鞋,非常炫的人,可能妳在《GQ》寫專欄,其實我第一次看到馬欣就覺得是跟我比較…(馬欣:怪胎?)呃..就是比較…OK(笑)。我看馬欣的文字絕對不會想她是一個男生,因為她這裡面有一種優雅的內斂,男性就是再怎麼努力,他還是會露出一點驕傲,一點不自覺的討厭的東西…(笑)

♪馬欣:就是等著你來Challenge,他已經在擂台上的感覺~

★但唐謨:可是馬欣她文字好像寫反派,寫一些比較暴力的內容,可是她文字有一種我很喜歡的優雅的內斂,她寫出來大家會喜歡,因為我是男生XD

♪馬欣:對,也有人這樣跟我說,瑪莎是說以為我是gay,同時擁有男生跟女生的靈魂這樣,覺得很有趣這樣XD

★但唐謨:我可以講個例子,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叫《陰牙人》(http://www.pots.com.tw/node/2609),片子是講有個推行「真愛運動」的學生,有天她發現自己的陰道開始有牙齒,當她發生性的時候就會把男人的那個咬掉,這反映被壓抑的女性很自然地產生一種爆發性的致命力量,我就寫篇文章說這個女生好酷喔!是個大英雄,然後過了一會兒,就有一個人跑來罵我了,我忘了罵什麼了,總之是說「妳這個女人很不可理喻喔!」怎樣怎樣的,他還用很奇怪的東西,就說你們來把男人的東西切掉,那女人就是要割掉..那個畫面我就不敢想像了…

♪馬欣:因為二元法

★但唐謨:後來就有人說我是男的,他就說我沒有認真看啦,但我知道他是很爛的影評人啦,然後他經常去找人援交,就是我可以從一個女性主義者,突然變成一個臭男人。

♪馬欣:他一定要把你汙名化就對了

★但唐謨:有時候靠文字來穿插性別,是有主觀印象在裡面的,所以說我是比較喜歡中性的,我也不會一個人寫什麼就猜測對方怎樣…不過,也會啦,有時你看ptt性板,難免還是會有主觀的性別印象在。

♪馬欣:其實我也是希望自己的筆法是比較中性的,我在想現場有沒有對寫作有興趣的?我在想來的人可能都是對寫作有興趣的,所以可能想知道為什麼我的筆風比較中性一點。我畢業以後很感謝一些貴人,那時候可能覺得是很可怕的小人或恐怖的事情這樣,我畢業以後當然也會碰到退稿這件事,因為我是新聞系畢業的,每一個報社或每一個雜誌社,都會針對他們的主題和訴求做不同的文章調整,我最感謝的是《GQ》某一任的副總編,我剛進《GQ》的時候,其實非常地適應不良,這邊有我以前《GQ》的同事,他們知道,其實我本來是個女性筆調的人,剛開始被修得很厲害,並沒有人告訴我問題在哪裡,只是說不太對喔,不知道哪裡不對,應該講說我這個人也很奇怪,以前在學校作文也都蠻順的,就是老師都說很好啊,所以那時候我就會有種自尊跟身段放不下來,說,你又知道了這樣,會有非常自尊上面的challenge。

可是我後來發現,這個跟《進擊的鼓手》一樣,一定有一個人死命地磨你,然後你要一直不停地爬起來,然後有一天見副總編,他問「馬欣妳知不知道男人的筆法是什麼?」他很開門見山地跟我講一個重點,我那時候就傻掉,然後把我帶到茶水間,給我看很多國外的雜誌,裡面還有一篇在寫海夫納(花花公子雜誌的創刊人及主編),那個筆者的筆鋒非常地犀利,他在寫海夫納其實只在游泳池裡面坐擁各種美女,照道理來說沒什麼好寫的,可是他把整個畫面和整個人的血肉都變得很生動,他就說,妳要從女人的筆法變成男人的筆法就只有這個方式,他就給我開了一大堆國外雜誌的書單,我那陣子不停地看,也不停地看《紐約客》,到後來就有點男性的筆法。

>>>寫作的魔力

但這有一個好處,「筆」這種東西喔,不管你要不要把它當作工作,因為現在在台灣靠寫作維生的真的是蠻苦的,在現場一定也有人知道,可是如果你不把它當工作,你把它當興趣的話,就像很多讀者講的,其實作品永遠比筆者要聰明,這是一個很奇怪的事情對不對?筆者寫完會覺得咦?!我有那麼聰明嗎?咦?!這個是我想出來的嗎?「筆」這種東西有點像《愛麗斯夢遊仙境》裡面的白兔,它會帶你進去一個奇怪的路徑,你會發現很多思索的道路,你會開始鑽地洞,開始想各種切入故事的方法,於是你對各種人事會蒐集各種的環節跟線索,你在寫的喜悅度是很多事情無法衡量的,原來比現在這個世界更大的世界在另外一邊,原來就靠一支筆,它會不停地觸發你的思考,如果你只是跟朋友聊聊天啊、看看書啊,偶爾說那我來思考一下吧~那不會有什麼進展啦,除非你就是用兩小時跟自己好好相處,用一支筆,或一個電腦,你原本的思考,原本認為是問題的,其實完完全全都會有答案,這是「寫作」對人最大的救贖。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寫作習慣

★但唐謨:呃呃我…我沒有…XDD

★但唐謨:其實我覺得男生女生真的不一樣耶…我寫作沒有辦法安安靜靜地寫兩小時,我一定會跳來跳去的,看看點書啊,看看有沒有其他網站啊,或是找有沒東西吃啊,就是很難安靜下來,現在很多人都喜歡去咖啡廳寫作嘛,就是咖啡廳可以讓你沒有那麼多雜訊,雖然裡面雜訊一大堆。雖然我也不喜歡去咖啡廳,但我有一個特異功能,就是交稿的前半天忽然蹦出很多文字出來,那表示我是個很懶散的人,平常就在那邊混吶,直到快要截稿的時候就會有那種潛力蹦出來

♪馬欣:所以說你之前都在蒐集資料囉

★但唐謨:有些比較重要的稿子在走路的時候會思考,可是我還是會不想寫,因為覺得好像還沒到那個最後階段…

♪馬欣:就是前面的思考也是包含到寫作裡面..

★但唐謨:沒有..妳還是比較厲害,我真的很羨慕可以這樣寫,而且這才是真正的比較正常的寫稿模式XD

♪馬欣:沒有…就是比較苦行僧的方式…大家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不必一定要那麼辛苦XD 我會這樣子因為我在學校裡懶散慣了,我之前在學校就保持20幾名,反正不要被霸凌就好了,老師也不要注意到我,後來一直混,混到世新吧,如果學校給我安排的功課不是我想要學的,那我大概就是滑壘過吧~

可是我畢業之後,這是我給自己出的科目,就是關於寫作新聞,這是我自己修的科目,我就要百分百地認真,因為這個課表不是別人幫我安排,是我自修的,所以一旦自修的話,我一定要是我自己最嚴厲的老師。所以看《進擊的鼓手》的時候,人家覺得很可怕,我覺得超爽的~XD

>>>閱讀模式

下面也有坐李屏瑤小姐,她也是很好的寫手,她有問我她比較容易被手機分神,那妳的閱讀情況怎麼樣?我通常會用比較系統性的閱讀,像我比較喜歡米蘭‧昆德拉,就去書店看所有米蘭‧昆德拉,一有空就看看看看看,如果有錢就把它們都抱回家,別人看到我的書都會翻白眼,因為我的書真的完全不能見人,因為我太想要唸了,我就會一直畫筆記跟重點,筆記又很亂,甚至還會貼小貼紙,每本書都這樣,如果心很亂,沒有心情讀書,就會隨手拿出來看我之前畫的重點,慢慢思緒就會回來,這大概就是如何獨處吧?算是我獨處的莫名其妙的方式。

我小時候就喜歡看伊藤潤二、赫拉巴爾這樣子的東西,慢慢老師給我的東西就不會完全買單,熟悉我的人就知道我是一個懷疑論者,我會自己去找答案,我不會想要你說了就算,什麼事情也不可能誰說了就算,就算是我自己也不是說我自己說了就算,如果是我感興趣的事情,我就會重覆再去找答案,那個答案就永遠不會忘記。

★但唐謨:我也講一下我的經驗,我跟馬欣比起來,她是那個書卷獎的,我是那個被二一的。我從小就是個很不喜歡唸書的人,唸大學的時候就天天去活動中心混,都不去系上,我可以在這邊爆料,後來我去系上都覺得很丟臉,覺得完全聽不懂,上課的時候覺得沒辦法跟同學相處,我就躲到廁所裡去,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疏離。

小時候男生都覺得應該唸理工嘛,我就跑去唸大氣系,都講氣象好像蠻浪漫的,結果很難,根本沒辦法唸,可是後來唸研究所的時候,我覺得其實拿好成績不是那麼地難,你只要把書唸完就好了,那時候成績不錯,後來老師跟我說但唐謨你學期報告寫得不錯,我快嚇死了!因為從小看到老師就很怕,倒頭就走,竟然有老師說我報告寫得不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事情,覺得很可怕~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喜歡唸書,譬如唸戲劇系的時候,我就比較喜歡去演戲啊導戲啊,不大喜歡唸理論,我看書絕對不可能像妳那樣子畫重點,我就是看完就完了,現在閱讀實在東西太多了,閱讀的時間不夠,需要閱讀的東西太多了!各種文本、流行文化的文本等等等等,尤其寫影評的話,常常會出現一些跟現實生活相關的事情,那是書中看不到的,要接觸外在世界流行文化中的東西才能知道的。

♪馬欣:我跟你一樣不喜歡唸書

★但唐謨:不過妳是那種書卷獎,真的書卷獎

♪馬欣:沒有,我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任何文學獎的,因為感覺上那就不是我踏入的領域,比較俗氣一點…哈

>>>培養同理心

♪馬欣:我後來為什麼從樂評寫到影評的原因是因為,電影對我來講一直很迷人,我不知道你跟我是不是同一個年代啦,我們那個年代有十月MTV,那時候很紅很紅啊,大概全世界的電影都在那裡,而且那時候我們風氣很強,雖然是在唸新聞系,但其實是在修電影這樣…

我覺得電影是「同理心」能力的培養,對我來講是這樣。我有一個好朋友貼同理心影片講跟同情心有什麼不一樣。同理心需要能力培養,譬如經過觀察、閱讀,跟包括電影的訓練,你才慢慢會有同理心,天生其實不見得會有同理心,需要一些時間的鍛鍊。



★但唐謨:我想到當初我在寫畢業論文的時候,因為我在寫戲劇,有個感覺是,一個人一生一定要當過一次弱勢,一定要當過一次弱勢,比方說可以去美國生活一段時間,體驗一下當弱勢的感覺,一定要當過一次弱勢才能理解其他弱勢的感覺。

♪馬欣:其實他剛剛講的弱勢我也有同樣感覺,包括你看托馬斯曼那些書,大部分成功的文學家,其實寫的都是弱勢,當寫成功人的時候,都是寫出內心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我們社會認同的弱勢可能是在強勢的人裡,而且可能不堪任何打擊跟折磨了,就像《教父》的Michael Corleone一樣,我們表面上已經看不出來他再也禁不起任何風吹雨打,但他的靈魂已經被折舊到一個不行,歸零的程度。

讓我寫這本書的,其實是Michael Corleone跟小丑,這邊有一個朋友跟我去看《嫌犯X的現身》,我哭點很高,可是那天掉眼淚,我對日本文學比較沒有抵抗力,他們很喜歡從暗處去窺探一些人性的光芒,就算是最黑暗的情況下,他們還是會檢驗是不是人性還有一些殘留的碎片存在,我很欣賞帶著地質學家精神的文學家,就像貴志祐介寫保險業黑暗的《黑暗之家》,這種一直不停地做功課,從一個產業去檢驗人性折舊後,是否還有剩存的光芒,這是日本文學對我觀看世界的影響。

所以《嫌犯X的現身》的電影和電視我都有follow,我對嫌犯X最感動的部分是,每天上班經過的藍色帳篷,那些遊民連時間感都喪失了,慢慢地看著哪一天他們再也不需要時鐘這種東西,很可悲吧?當你失去時鐘,可能你也失去了自己的尊嚴,這件事情實在是非常弔詭,比方說我去老人院看的時候,當他們失去時鐘的感受的時候,他們可能也失去了有尊嚴的看待,這也是我想寫這本書的原因,我想爬到他們的地洞裡看。

這是我朋友講我非常浪漫的原因,這些都是虛構的人,可是我覺得世界就是這個樣子,這26個人的復刻版,我想去讓不被看到的被看到,藉由我被看到,我覺得人為非作歹會有治裁,可是當靈魂很痛苦,不被看到的時候,我覺得那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就太可憐了,所以我會想說那我就把他放在地洞裡,把他們的景況都寫出來,像跟蹤他們,想他們可能住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面。

反派,也包括主角,通常當他們不講話的時候,就是他們生活中的景況,我就會慢慢循著他們的沒有台詞的場景,構築他們的人生,然後盡可能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他們際遇中不可控制的地方。

我覺得現在的惡人,那種你剛剛講在劇裡很張牙,為了惡而惡的人,那種東西是讓我們跟他們劃清界線而已,那就是觀影的爽快,反正他已經這麼瘋了,已經到了無可復加的張牙舞爪的階段,就用切割的方式把他切割掉,乾淨就好,可是我不覺得這一塊的人會是好人,我一直以為游走在中間的,會是我認為善良的部分,像我們常習慣性地,譬如說學者常會說這人就是反社會份子啊,像鄭捷這樣子,一刀切割,可是這不代表我們就真的站在善良那一方。

昨天我有跟胡忠信談論過,他問我一些問題都蠻中肯的,他跟我討論鄭捷跟伊斯蘭國的事情,啊你有沒有要補充的?(大家笑)哎我是不是丟了一個爛球給你?

★但唐謨:沒有,好啦,我想一下喔~妳剛剛講的會深入反派的心靈世界,這種感覺也是我沒有的,我非常欣賞反派做壞事的方式,也許用各種奇怪的方式殺人等等等等,其實這本書寫到的反派通通都是我自己,創作時都是我們內心的一些黑暗面,所以我覺得這些電影導演設計這些反派的時候都不會隨隨便便,會幫他造型,譬如說小丑,所以我們看電影中的反派都是看到我們自己,一定要炫啊酷啊,這樣我也放個片子好了,我今天帶一個反派來給大家看,就是《真善美》的伯爵夫人,當修女發現自己跟上尉有感情的時候,伯爵夫人就跑去從中作梗,那個真是壞透了!

(播放《真善美》)

★但唐謨:這部分真的超壞,因為她想要拆散上尉跟女主角,我在這邊講一下我在美國看的經驗好了,你知道這部片就是很多gay喜歡看的,他們都喜歡瞎起鬨,大家就開始噓這個伯爵夫人,因為她實在太壞了,我喜歡看反派就是看這種東西,看壞人怎麼樣擺布,可以想出來很精巧的手法去做壞事,跟馬欣對反派的想法不太一樣,這是我覺得是讀這本書最有趣的地方,它讓我想到從沒想過的一些觀點,我們很多差異性對不對,但這是非常好的地方,下次我可以透過這本書再看反派的時候,會有比較形而上的想法出來。

♪馬欣:我很喜歡這角色

★但唐謨:對,我也很喜歡她,大家雖然恨她,可是我們都愛她。

>>>角色的反撲

♪馬欣:其實那個反派的擺布跟下棋的方式,都會讓人非常地癡迷,譬如說甄繯,其實她也是個大反派啊,她也是沒有自我的人,跟《控制》的愛咪鄧恩一樣,跟《危險關係》的侯爵夫人有點像,都是經典的大反派,對,我這本書沒有寫的是《危險關係》的侯爵夫人,可是我想已經有加奈子跟愛咪鄧恩了,可能《危險關係》大家都忘了,可是《危險關係》的侯爵夫人才是這些反派的始祖,她非常被角色化,從小被塑造成一個侯爵夫人,後來以從中作梗別人的關係為樂,自己被角色化以後,也想把別人角色化,她本來是個棋子,後來有一個很深的慾望是要把別人變成她的棋子,她才從中得到密室的快感,所以她製造各種流言跟假消息,剛好被她擺布也像劇中少女一樣,很怕在異性面前得不到肯定,或很怕失去立足優勢之類,無法站到所謂的女性的上位。

其實女性的社會區塊跟男性不太一樣,我們從小有兩個跑道,一個是社會跟工作,另一個是異性,異性這種東西,從小就有星座或塔羅牌教你如果變得更有男人緣啦、增加桃花啦,那種書一年就可以出個兩百本吧,看到這個出書量就可以知道女生的出書量有多大,很莫名的這些幾乎以統計學的方式,做自己角色的設計,從自己12歲的時候就被管束,就開始對焦類型,女生被搞得好忙喔,我是不知道男生是怎麼長大的,但女生就是很忙、很辛苦的動物。

侯爵夫人真的太經典,她就是矯情的一個極大的範例,玩弄人心到極致的程度,不由得為她的聰明叫好。這很可怕,為什麼我們的觀影者會有報負的心態,希望她能脫身,就算侯爵夫人再怎麼玩弄她周邊的侍女們,我們還是覺得非常有快感,那種東西有點像在為我們的角色作復仇,包括愛咪鄧恩可能我覺得對同性來講也都是種反撲,如果妳要把我形塑化,乾脆我也把你當作樣品屋中的一個人。

很多美劇,像《廣告狂人》,都會安排一個角色反撲他自己,或是希區考克電影中的金髮尤物都會安排一個角色反撲金髮尤物背景,所以幾乎所有經典女性角色,都有對自己的性別跟被角色化提出一個很大的質疑點,從60年代一直到現在,只是大家看《控制》的時候,覺得好新鮮喔!這個女生怎麼可以這樣控制別人,其實從60年代開始就一步一步地質問我們到底是不是棋子,是不是性別思考在還沒成年之前,就已經被灌輸了?我們在什麼樣的舞台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即使到了中年都還要被罵敗犬,我們還要看男性怎麼看我們,還是要在幾顆星的情況或術語裡,幾乎在完全無法逃脫的情況做逃脫遊戲,如果我們是聰明的女生,可能還是要順著他們玩一點逃脫的遊戲,但還是要有一些逃脫的方法。

我們小時候看童話也是,好像是女主角才會是受害者,一定有人來救她,比如說灰姑娘的姐妹,請問有人知道她們後來怎麼樣了嗎?老師導讀的時候有問灰姑娘的姐妹以後怎麼辦嗎?有問如果你們是灰姑娘的姐妹,以後怎麼自主呢?沒有老師敢戳破這個謊言或敢那麼掃興,所以都覺得自己是灰姑娘本人,可是長大才發現根本套不上這個世界的玻璃鞋,所以我們不停地在斷足跟啊、敲小姆指啊,其實這個世界的玻璃鞋本來是為我們而做的,其實根本與我們無關,只是白忙一場的遊戲,所有女生都照著灰姑娘的故事走,殊不知其實我們是灰姑娘的姐妹們,這是一個世紀大騙局,如果還是沒有玻璃鞋,妳就變成一個未完成品。也沒有人知道灰姑娘後來怎麼樣,這不是很驚聳嗎?跟著一個戀足癖走。

★但唐謨:這也可以解釋說,為什麼很多恐怖電影活下來的都是女英雄,因為我們在這樣一個女性被壓抑的現實中需要在電影中得到一點釋放。

這本書我最喜歡的文章是《天才雷普利》,應該說最有認同感,或許因為我是個魯蛇吧,因此我最認同裡面兩個魯蛇,一個是天才雷普利,一個是葛奴乙,其實我很喜歡電影中的小人物,一開始微不足道,後來卻發生致命的威力。

《天才雷普利》這邊寫得非常好,她說他是一種可以隨時被遞補的角色。

♪馬欣:他是以一種被消失的狀態存在。

★但唐謨:我覺得那個就是我耶,因為我從小就是個魯蛇,永遠在班上就是平庸平庸平庸、沒有人會鳥我的角色,所以看《天才雷普利》就會有種認同感,那個角色代言了我這樣一個魯蛇,葛奴乙也是一樣,總之這邊寫得很好,請大家去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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