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醉生夢死》,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頭爬滿了蛆


看完醉‧生夢死不寫點心得推廣一下真的良心不安。從上週開始,fufu三不五時就關心我去看醉生夢死了沒有?「妳看醉生夢死了嗎?要去看噢!怕它撐不過第三週......」對家衛迷來說,醉生夢死是東邪西毒裡的一罈酒,第二個印象就是今年臺北電影節一舉拿下六個大獎(實至名歸),週三去看時整個人心臟悶痛,睡前沒辦法打開臉書去看大家臉消委,想起那時問fufu電影會不會很悲傷?我現在不太看悲傷的片子,fufu說會,但是是「墜落後的飄飄然」。電影跑片尾時我懂了那種飄飄然,像在墓仔埔滿山頭逃亡的灰燼,生生世世的記憶伸手一抓就扁成一抹烏黑,山風徐來,煙消雲散,塵歸塵,土歸土。有幾幕我大概會記一輩子,希望大家也可以進電影院看看醉生夢死,台灣電影真的越來越棒了!文化在那裡紮實地結了一塊。

1.髒話與啞巴
如果你平常討厭聽到髒話,我想把你反鎖在電影院裡。很多事都是我們選擇性注意或不願意、不屑面對,致使多了偏見,少了認識,就少了同理心。語言代表環境、身份、個性和文化資本,詮釋角頭幫派混混老大或多或少都要用髒話來打落階級、撐起狠勁;但這部片的髒話除了「不入流」和「發狠」意義,在作為發語詞和語助詞時,男主角老鼠常常拉長音調的「蛤~」「齁~」在我聽來更強烈地刻劃出他的孤獨感,老鼠會拉長音調,一來是在菜市場打工叫賣(一整天只賺500),其二是常常對著螞蟻、吳郭魚和暗戀的啞巴風塵女自言自語,為了緩和無人回應的靜默,老鼠講話的聲調就拉長了。(不是因為台中腔)

2.這裡也談王家衛
我知道這樣講很討厭,但醉生夢死真的有不少王家衛元素!!(不要把我踢走)首先是前面提到的《東邪西毒》那罈醉生夢死,二、做電影工作的甲甲哥哥房間裡貼了《春光乍洩》海報(貼近他喜歡電影還有同志身份),三 仁碩跟哥哥在陽台跳舞,《春光乍洩》;老鼠和仁碩從菜市場切過狹庂濕暗的防火巷時,都曾抬頭望了一眼頭頂刺眼的燈管,《花樣年華》;四 男主角老鼠對著螞蟻和吳郭魚自言自語,《重慶森林》的梁朝偉;男主角老鼠提著豬頭穿過菜市場,《墮落天使》的金城武;六 男主角老鼠每次穿過菜市場都有《重慶森林》梁朝偉穿越大排擋的既視感...

可・是,你看片段,看整部片子,都還是覺得他們是張作驥,是台灣!而不是王家衛,不是香港!這種元素感的化學作用把兩個導演的作品一起往上丟時,交映成有趣又精彩的火花,橫看成嶺側成峰。

3.媽媽
「媽媽」無疑是貫穿整部醉生夢死的核心主題之一,你又怎麼可以不被呂雪鳳扮演的媽媽所感動?實在被呂雪鳳嚇死,各種嚇,天下父母心的嚇,演技高超的嚇,戲中死法的嚇,電影開始看呂雪鳳自己獨白就是大享受,怎麼可以把台語口音操持得如此正統好聽,同時涵養風霜與深情,電影後半大兒子對母親出櫃,那個含淚的表情現在想到還是會哽咽。因為自己也是個出走的不孝女,看各種母親戲罪惡感都會襲來,呂雪鳳的媽媽又讓人更心痛,她的潑辣粗野與身世飄零掛在一起,一方面以兒子念臺大為榮,一方面又擔心兒子因為性向被人欺負,所有情緒混雜成一張讓兒子煩心的碎嘴。本來唱戲,後來被男人拋棄,當起媽媽桑養育兩個兒子,終究孤獨,一生跳不出宿命的牢籠。懷念這個媽媽,想去醉生夢死再看一次呂雪鳳。

4.性與愛
同性戀也是醉生夢死的核心主題之一,雖然我有點弄不清楚導演是在幫忙發聲還是凸顯現象,也許真正的關心是誠實,這些面向都在,但很少人要說,或是拍得過度美化,像王家衛刻劃得太夢囈夢幻(天殺的 去阿根廷哪是說去就去?被梁朝偉和張國榮騙了!QQ)欲望為何壓抑和出口在哪裡?就像碩哥和老鼠最後都穿越那段狹窄黑暗的防火巷,象徵不見天日、受壓迫的命運。身為牛郎的碩哥開口閉口都在強調自己很懂女人,越是給他大男人的台詞其實越加凸顯他根本無從掌握女人,碩哥全身上下是女人買的,身體也賣給女人,最後也發展出同志愛欲。我從來不覺得愛情是一種很純粹的執念,性向啊,時間點啊,每個能引起複雜情緒的人啊,麻煩啊~

昨天又去翻張照堂那句「愛情是遺憾的藝術」,我想,因為越加遺憾得忘不掉才稱做愛情吧?

「不久前,我遇上一個人,送给我一罈酒,她說那叫『醉生夢死』,喝了之後,可以叫你忘掉以前做過的任何事。我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酒?她說人最大的煩惱,就是記性太好,如果什麼都可以忘掉,以後的每一天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那你說這有多開心?」——黃藥師

5.象徵與前後呼應
藝術性也玩得很漂亮,我很喜歡,這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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