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蜷川幸雄《哈姆雷特》，融合英日元素

我大學時有修過一學期莎士比亞, 一學期希臘戲劇, 因為很喜歡文學, 更喜歡英文系姜翠芬教授的個人魅力, 首先, 她唸劇／文本的時候, 就直接用演員的姿態以聲音和表情「演」給同學看, 張力十足, 光聽老師唸課文就是享受; 第二, 她的討論課問題都能靈活, 用各種角度切入作者和文本, 探討許多社會價值及個人生存問題, 讓大學充滿人生疑惑的我, 感覺被關照到了, 用很溫柔的方式. 那種感覺就像多藍接受專訪時說的, 雜誌社問他《媽咪》的結尾，黛安說她充滿希望，你呢？多藍說：

「我對我們這代人充滿信心，我們渴望為社會帶來真正的改變，是的，我還有希望，但同時，我也讀報紙，有時候希望變得渺茫，我承認很難變得不憤世嫉俗、不同流合污，向著光明前行，但是對我來說，電影是一種面對社會黑暗的表層解決辦法，是通向光明的道路，儘管電影的個人色彩很重，這也是為什麼我希望大家多看電影，這樣我們可以與觀眾分享，並在藝術創作中感到不那麼孤獨。」

清明回家, 我去打開老家蒙塵的書櫃, 從一整排當初我懷抱熊熊熱誠買下的莎士比亞戲劇集, 抽出中英對照本的《哈姆雷特》, 因為三月底時很幸運從前輩手上獲得一張蜷川幸雄在國家戲劇院演出的《哈姆雷特》門票, 我想趁假期好好複習一下這齣劇再整理心得.

文本最終還是沒有從頭看完, 因為我實在太愛在書本上劃記號了, 就隨意翻著看那些紅線和可笑的眉批, 看著看著也想起這些共鳴分明呼應了自己當時的困擾, 過了這麼多年, 沒想到還是覺得很有道理, 難道我還是沒有進步嗎？又翻到最後一面看黏了一角的討論課題綱, 覺得這些有趣的問題又為腦子作了一次針灸, 慶幸有修這堂課, 雖然有些問題真的拿出來討論, 大概會被笑想太多, 吃飽太閒, 再翻到單子背後, 忘了為什麼, 我用藍筆在英文筆記旁寫了亂亂歪歪的

"文學有什麼用？"
"自我行銷　善於表達自己"
"人生哲學"
"人文關懷"
"學到付錢價值的內容"
"同儕學習"
"你不知何時會想起、用到"

整個像巫讖一樣.

在沒有上莎士比亞或紅樓夢這些課之前, 我一度覺得"經典"就是膜拜那些開先例的人, 有些內容因為不合時宜而顯得可笑, 但修過莎翁和紅樓, 我覺得真正的經典, 或是讓我有認同感的經典, 都是這些在美麗聲音韻律及漂亮句法中, 諷刺時事, 檢討人生, 刀刀火火, 好不痛快, 有真誠和使命感的文字架構. 以「復仇」和「自我質疑」貫穿故事的哈姆雷特, 當然讓我看得好不痛快, 中文看完也會去唸英文原文, 讚嘆它好聽的音律.

看完蜷川的劇, 我見識到厲害的演員如何把那些 原來我讀本時覺得演出會太僵硬或尷尬的部分, 演出得既流暢又合理, 藤原龍也實在太有表演才華了！後來我回家看youtube, 才知道原來那麼長又繁複的台詞, 及等待對手戲演員演出長串台詞時, 藤原臉上的表情也如聲音般那樣細膩而多變, 充滿感情, 合理又不矯情, 真的看到厲害演員時, 不管多困難的台詞, 多深的意境, 你都會被充滿層次感的聲情所感動, （大概像在國外切到神秘連續劇或電影那種感覺吧）

蜷川很尊重原作, 忠實地詮釋出莎翁精神, 又聰明地在劇中劇及舞台架構加入日本歌舞伎及明治時代雜劇舞台佈景, 歌舞伎的華麗很適合詮釋劇中劇和弄臣的華麗、滑稽及諷刺, 戲劇開端的先王靈魂現身, 也很適合用表達生死串連的"能劇"詮釋, 你是誰, 你在發表什麼作品, 都帶有使命感在帶出新的東西, 這讓外國人看了不僅新鮮, 還覺得很有文化意義, 當然最基本的莎翁精神蜷川也做齊功課了, 又很謙虛上進, 這非常了不起！

最近寫稿, 發現很多精彩的作品都從「元素」中加以轉換成有批判性與自我辯證的能量, 阿密特與台東與卑南族亦如是, 比爾賈的MV亦如是, 橫濱美術館亦如是, 讓我對創作這件事, 有了一些深信不疑的東西.

勇氣＋自我尊重＋珍視自己的文化＋用心看待其他作品.

雖然經過英文翻到日文, 再從日文翻成中文, 這樣的轉譯過程讓我有點遺憾沒有聽見那句經典的原文「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和「Frailty, thy name is woman」.

文學與戲劇與電影
它們讓我看見更多比人生真實的東西
別再說我逃避現實
現實都在日常生活中被美化或成為禁忌了
遊戲規則我們都懂
但局怎麼玩, 我自有分寸.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